头疼。阳光从一扇陌生的窗户照进来。
这是我醒来时的第一个念头:这扇窗户不是我的。
我躺在床上,看着白色的天花板。它很高,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我的天花板没有裂纹。
我坐起来,被子从身上滑落。床单是灰色的。我的床单是白色的。宿醉的钝痛在我的太阳穴里跳动,每一次心跳都加重一分。嘴里干得像沙漠。
这是哪里?
我下了床。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木地板。我看到我的鞋子被随意地扔在墙角,旁边是一个陌生的行李箱。我的衣服搭在一把陌生的椅子上。整个房间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,属于别人的气味。
我扶着墙,试图稳住因酒精和困惑而摇晃的身体。我需要喝水。客厅就在外面,我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。
然后,我看到了他。
他躺在客厅的沙发旁,姿势很扭曲。起初,我以为他只是喝醉了睡在地上。但接着,我看到了他头边地毯上的那片暗红色。它已经凝固了,颜色深得发黑。在那片红色的旁边,静静地躺着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。
我的胃在一瞬间拧成一团。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,盖过了一切声音。
高远。
是他。尽管光线很暗,尽管我不敢细看,但我知道是他。
大脑停止了运转。我站在原地,动弹不得,像被钉在了地板上。时间仿佛凝固了,只有我狂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公寓里回响,一声又一声,敲打着我的耳膜。
昨晚发生了什么?
记忆是一片破碎的镜面,我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画面:酒吧里摇晃的酒杯,高远模糊的笑脸,他扶着我,说要送我回家……是我的家,还是他的家?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这个烟灰缸……
我的目光无法从那个烟灰缸上移开。我好像……有点印象。
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我环顾四周——陌生的沙发,墙上陌生的画,书架上放着我不认识的书。这一切都尖叫着一个事实:我闯入了一个不属于我的空间,而这个空间的主人,已经死了。
我退后,再退后,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我必须离开这里。不,我必须做点什么。
手机。我的手机在哪里?
我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我的外套,手机在口袋里。屏幕亮起,那光芒微弱得像个谎言。我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,按下了那几个我从未想过会用到的数字。
电话接通了。一个冷静的女声在另一端说话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而陌生,仿佛来自另一个人。
“喂,”我说,“这里……有个人死了。”
宿命(二) 浴室(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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